第一卷 第19章 方才有一瞬间,她分明是疼狠了的模样

【那条紫水晶项链的委托人就是孟津小姐,是她上周亲自送到拍卖场的,所有经手记录都在这里了。】

时泽聿指尖顿在屏幕上,眸色沉得发冷。

他方才在客厅就起了疑心,可真当证据明明白白摆在眼前,心口还是闷得发沉。

他一直觉得孟津只是年纪小、心思单纯,却没料到她竟敢做出偷盗这种事。

可即便事实确凿,想到孟津从小到大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样子,他还是没法眼睁睁看着她真的因为盗窃坐牢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着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。

时泽聿没回头,直到一把黑色的伞遮在他头顶,隔绝了落下的雨丝,他才侧过眸。

祁知予站在他身侧,一只手举着伞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。

“项链的事,我会解决。”时泽聿先开了口,声音被雨声浸得发沉,“我会把项链拿回来,不会让你吃亏。”

祁知予垂着眼,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,“不敢劳烦时爷。我自己的东西,我自己会查清。”

时泽聿猛地抬眸,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。

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狠劲:“你就非得揪着不放,非要让警察把孟津抓走?”

祁知予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。

声音带着几分诧异的颤:“所以……你知道项链是孟津偷的?却还是选择包庇她?”

祁知予喉间一哽,眼底的酸涩猛地翻涌上来。

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压下去,声音发哑:“你不该来问我为什么不能原谅她。”

“你该去问问她,为什么要偷走我奶奶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
话说出口,她只觉得浑身凉得彻底。

所有的真心与付出,在他眼里都抵不过孟津一句怯生生的撒娇,抵不过他一句轻飘飘的“年纪小”。

哪怕在是非对错面前,他也永远有理由偏袒孟津,永远觉得是她斤斤计较、得理不饶人。

这一刻祁知予无比确定,她必须尽快离婚。

若是还要再耗上一年半载,她不知道还要承受多少次他的冷眼与羞辱,多少次毫无道理的偏心与指责,多少次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委屈与让步。

这段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婚姻,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了。

她开口,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:“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,我会追责到底。”

话音刚落,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,比方才的坠痛凶猛数倍,像有只手在腹腔里狠狠拧着。

她闷哼一声,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,按着小腹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原本就因生理期坠胀的腰腹,被刚才的情绪一激,又沾了冷雨,此刻疼得愈发厉害,连带着腿都有些发软。

她没力气再跟时泽聿争辩半句,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。

祁知予手一松,黑色的伞柄从掌心滑落,伞面翻折在雨里。

她没再看他一眼,一步步挪回了客厅。

客厅里只留了盏昏黄的壁灯,谢兰因和时振鸣早就回了卧室休息,老宅的佣人也到点下了班。

祁知予蜷在沙发上,把抱枕死死抵在小腹上,可痛感丝毫没有缓解,反而越来越重。

她本以为只是寻常痛经,可这痛感越来越烈,甚至带着一阵阵下坠的痉挛感,隐隐有些不对劲。

她摸出手机,指尖颤抖着拨通裴绾音的电话。

刚一接通,声音就带着抑制不住的颤:“绾音……我在时家老宅,身体很不舒服,你能不能来接我去趟医院?”

“位置发我,我马上到!”裴绾音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。

挂了电话,祁知予把地址发过去。

蜷缩着等了没多久,裴绾音就打来了电话,说她已经到门口了。

她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,腿软得差点栽下去。

拢了拢身上的大衣,扶着墙走出客厅,拿起挂在一旁的雨伞。

可指尖实在没力气,伞骨又卡得紧,她咬着牙试了两次,都没能把伞撑开,指腹反而被磨得发疼。

雨还在下,噼里啪啦砸在门板上。

她看着手里的伞,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,为什么连伞也要欺负她。

索性手一松,把伞扔了,直接走进了雨里,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。

她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院子外走,每走一步,小腹的痛感就重一分。

时泽聿始终跪在雨里,从她转身回客厅的那一刻起,目光就没从那扇门上移开过。

看见她重新走出来,看见她攥着伞反复折腾都撑不开,他眉头骤然拧紧,膝盖下意识地就想抬起来。

可下一秒,他就看见她把伞扔了,就那样毫无顾忌地走进了雨里。

她的身影很单薄,在雨幕里显得格外伶仃,却走得头也不回。

等她走到身侧时,时泽聿终于还是开了口,声音被雨水浸得又冷又沉,“下雨了,你要去哪?”

祁知予脚步没停,虚虚应了一声,“不用你管。”

话音落下,她带着一身冷雨的湿气,径直走向了老宅大门外亮着车灯的车子。

雨幕斜斜地刮着,模糊了时泽聿的视线。

他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一步步往门外挪,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栽倒。

有那么一瞬间,他竟觉得她侧脸白得近乎透明,连唇色都褪得一干二净,分明是疼狠了的模样。

可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,就被他硬生生掐灭了。

他扯了扯唇角,眼底漫开一层讥诮。

往日里她不过是发个低烧、感个小冒,都要给他发好几条消息,问他有没有空陪她去医院。

方才她若真疼得站不住,又怎么可能半句不提,反倒冒着大雨往外走?

连伞都故意扔了不撑,摆明了是故意引他去追去哄。

祁知予的这些小把戏,他向来没心思理会。

他收回目光,重新挺直脊背跪在冷硬的青石板上。

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不想再回头多看她一眼。

……

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,混着额角渗出来的冷汗,糊得祁知予睁不开眼。

小腹的绞痛一阵猛过一阵,像是有钝刀在一下下碾着腹腔。

她视线早就花了,只模糊看见老宅门口亮着车灯。

伞下立着两道人影,却辨不清面目,只能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往那边挪。

身体实在承受不住了,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。